手术结束,苏锦荣几乎是强撑着清理完“手术室”,将染血的白布和器械初步处理,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疲惫袭来。高度集中的精神和体力的巨大消耗,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她扶着墙壁,慢慢走到屋外,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,迎着微凉的晨风,深深呼吸,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和翻涌的气血。
屋内,萧白守着尚在昏睡中的杨峥,心情却如同沸水般难以平静。他看着杨峥腿上被包扎得整齐严实的伤口,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——那精准如艺术般的切口,那闻所未闻的器械,那面对血肉模糊却毫不动摇的冷静,还有那能“预防感染”的神奇霉物……
每一项,都冲击着他过往二十年来对医学的认知。
他偷偷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坐在石凳上、背影显得有些疲惫孤寂的身影,一个强烈的、无法抑制的念头疯狂滋长——他要拜师!他必须跟她学习!
见杨峥呼吸平稳,脸色也尚可,估计麻药劲一时半会儿过不去,萧白按捺不住,深吸一口气,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。
听到脚步声,苏锦荣猛地回头,眼神锐利,带着未散尽的疲惫和下意识的警惕:“他怎么了?发烧了?”这是术后最危险的信号。
“不是不是!”萧白连忙摆手,被她那瞬间爆发的气势慑住,有些局促地站在几步开外,“他……他还睡着,我……我就是来找你,问个问题。”
苏锦荣眉头微蹙,重新转回头,看着远处朦胧的山峦,语气带着不耐:“说。”
萧白攥紧了拳头,仿佛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勇气,上前一步,对着苏锦荣的背影,深深作揖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:“苏……苏娘子!请您收我为徒!我想跟您学习医术!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苏锦荣缓缓转过身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用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:“你?一个从皇城来的、正经的大夫,拜我一个乡野村妇为师?像话吗?”
她不等萧白辩解,直接斩断了他的所有念想:“我不收徒。”
萧白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急切地抬头:“为什么?我……”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苏锦荣打断他,眼神骤然变得凌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,“还有,杨峥的手术,是你做的。记住了吗?若让我听到半点风言风语,说是我动的手……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,“我自有办法,让你这辈子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听到没有?”
萧白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威胁吓得心头一凛,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他毫不怀疑,这个女人说得出,就绝对做得到。
巨大的失落和一丝委屈涌上心头,他张了张嘴,最终却只是颓然地低下头,声音干涩:“……听到了。”
苏锦荣不再看他,重新转过身,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。
萧白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,半晌,才像被抽干了力气般,默默地、一步一步地挪回了屋里。他看着床上依旧昏睡的杨峥,心中一片冰凉。
拜师之路,还没开始,就被彻底堵死了。可他心中对那神乎其技医术的渴望,却如同野火,烧得更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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