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年后。
我开了间绣坊。
不大,就一个小门面,雇了三个绣娘。
生意还不错。
那天我在店里理线,门口进来一个人。
我抬头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是周倦。
不,不对。
长得像,但不是。
这个人穿着普通的长衫,眉眼温和,没有周倦那种世家子弟的傲气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我,有些拘谨:「请问,这里接定制吗?」
我回过神来:「接。」
他走进来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:「我想绣一个香囊,这个花样。」
我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是一枝梅花。
我愣了愣。
他也愣了愣,看着我,忽然问:「姑娘,我们见过吗?」
我抬头看他。
他的眼睛里,干干净净的,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记忆。
没有六年。
没有那些伤害和辜负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笑了一下:「没有。」
他点点头,又看了看我,有些不好意思:「冒昧了,只是觉得姑娘有些面善,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。」
我没说话。
低头看他拿来的花样。
一枝梅花。
枝头开着两朵,还有一朵是花苞。
是我从前最常绣的花样。
我问他:「这花样是公子自己画的?」
他点点头:「胡乱画的,不成样子。能绣吗?」
「能。」
他笑了,笑容温和:「那多谢姑娘。」
我低头,开始配线。
他在旁边站着,也不走。
过了半晌,忽然说:「我叫周倦。敢问姑娘芳名?」
我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说:「沈辞。」
他念了一遍:「沈辞。好名字。」
我抬头看他。
他正看着我,眼神很认真。
没有算计,没有轻视,没有那种「反正你跑不掉」的笃定。
干干净净的,像第一次见面。
我心里忽然动了一下。
然后低下头,继续配线。
「香囊要绣多久?」
「七天。」
「那我七天后来取。」
他走了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假装没看见。
他走后,我放下手里的线,发了很久的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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