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精神病院出来,我没有立刻回家。
在路边小店买了顶灰扑扑的帽子,又戴上口罩和一副老花镜。
镜子里的人连我自己都险些认不出。
我去了老伴住院的那家医院。
护士站前,我说明自己是郝卫民的妻子,来替他取病历。
护士审视着我,满脸戒备。
“阿姨,你弄错了吧?郝卫民妻子正在病房里照顾他呀。”
“人家老两口甜蜜的很,可是我们医院的模范夫妻。”
我错愕不已,除了我,郝卫民哪来的妻子?
我赶忙从包里掏出户口本给护士看。
护士看完惊讶地嘴巴都合不上,最终还是把病例递给了我。
我转身时,听到护士嘟囔了一句。
“现在这些老东西,玩得可真花,又是情人又是老婆的。”
我疑惑不已,郝卫民每天跟我在一起,一把年纪的人了。
哪有精力去弄那些乱七八糟的。
可能是护士误会了也不一定。
我翻开病例第一页,胫骨骨折,情况稳定。
我悬着的心落下一半。
可手指触到第二页时,我的呼吸停了。
诊断栏里,白纸黑字写着郝卫民的血型是ab型rh阴性血。
可上次检查,郝卫民明明是b型血。
而儿媳湘湘也是ab型rh阴性血,这种血型极为稀有。
难道是单纯的巧合吗?
我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。
如果这样预设,那一切就解释的清了。
我扶着冰冷的墙壁,才没有倒下。
原来如此。
我颤抖着手把病历塞进包里,转身走出医院。
阳光刺眼得让人晕眩,街道上人来人往,一切如常。
可我的世界,已经彻底塌了。
下午,我去了儿子工作的大学。
门卫室里,我摘下口罩,露出苍老的脸。
“我是郝建的母亲,想来看看他工作的地方。”
老门卫和颜悦色地给我开了门。
“您就是郝老师的母亲呀,郝老师正上课呢,您要不先去办公室等会儿?”
我含糊地点头,走进校园。
在教研楼里,我遇到了几位儿子的同事。
“郝老师啊,品行没得说。”
一位老教授推了推眼镜,
“课上得好,私下还自己掏钱资助贫困学生。”
“就是最近瘦得太厉害,我们劝他去医院看看,他总是笑笑说没事。”
另一位年轻老师凑过来:
“上周聚餐他还给我们带了自己烤的饼干,说是他爱人做的。”
“说真的,郝老师和他爱人感情真好,电话里语气都温柔得不像话。”
我听着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感情真好。
是啊,真好。
好到可以取代他,好到可以住在他的房子里,用他的身份,过他的生活。
而我的儿子,我真正的郝建,现在又在哪里?
是在那个散发着腐臭的盒子里?
还是在某个我永远找不到的黑暗角落?
离开学校时,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。
我站在校门口,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他工作了七年的教学楼。
泪水终于滚落下来,灼热地划过脸颊。
但这一次,我没有擦拭。
是该结束了。
也是时候,让那些害我儿子的人,付出代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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