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救护车来了。
又走了。
医生看着那一盆血水,甚至没有抢救,直接无奈地摇了摇头,盖上了白布。
我被装进了一个冰冷的黑色袋子里。
拉链拉上的那一刻,隔绝了爸妈的视线,也隔绝了这个世界最后一点温度。
警察来了。
他们要勘查现场,排除他杀。
那个阴暗的地下室被拉起了警戒线。
闪光灯咔嚓咔嚓地亮着,记录着这人间惨剧。
“这里有个东西。”
一个年轻的警察戴着手套,指着桌子上的全家桶。
那个桶被挪开了。
露出了下面压着的药盒。
那是我的“遗书”。
“家属过来一下。”
警察把那个沾了一点油渍的药盒递给了爸爸。
爸爸此时已经像个木偶一样,眼神空洞,浑身是血。
他颤抖着手接过药盒。
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字迹歪歪扭扭,是我忍着指骨疼痛写下的。
爸爸看了一眼,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爸,妈,我没睡着。我都听见了。”
第一句话,就让爸爸的双腿一软,直接瘫软在地。
他想起了在车上说的那句话。
想起了那个恶毒的愿望。
原来,女儿都知道。
“你们说得对,我是个无底洞。这一路,你们太累了,我想把命还给你们。”
“只有我死了,这个家才能活。”
“别怪自己,也别救我,这是我二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,因为我终于有用了。”
爸爸捧着药盒,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声音。
“是我杀了他”
爸爸突然发了疯一样,抡圆了胳膊,狠狠地抽自己的脸。
“啪!啪!啪!”
每一巴掌都用足了力气,嘴角瞬间渗出血。
“是我那句话杀了他啊!我是chusheng!我是chusheng啊!”
妈妈扑过去抱住爸爸的手,两个人滚作一团,哭得昏天黑地。
“不是你的错不是是命啊”
妈妈哭得嗓子都哑了,却还要安慰一心求死的爸爸。
这时候,那个年轻警察又有了发现。
“这全家桶下面好像还有东西。”
他掀开了桶底那层吸油纸。
两块最大的原味鸡,还有两个鸡翅,整整齐齐地码在下面。
因为被我藏得好,甚至还有一点余温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在桶壁上:
“给溪溪的。姐没吃过,不知道好不好吃。趁热吃。”
林溪看到那一幕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。
她想起刚才我那副“自私”的嘴脸。
想起我把全家桶护在怀里,不让她碰一下的样子。
原来,那都是演的。
姐姐是为了把肉留给她。
那是姐姐这辈子唯一吃过的一次肯德基,却把最好的肉都留给了她。
“姐”
林溪疯了一样冲过去,捡起那个已经有点凉的鸡腿。
她也不管脏不脏,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。
“姐给我的这是姐给我的”
她拼命地嚼,眼泪混着鸡肉一起咽下去。
“我不饿我不该想吃的姐你回来吃啊”
她噎住了,捶着胸口,哭得几乎断气。
我飘在空中,看着妹妹狼狈的样子,心如刀割。
傻丫头,慢点吃,别噎着。
以后,你可以天天吃了。
姐姐不在了,家里就有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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