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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（第1页）
8、
他瘦了很多，头发剪得很短，穿着件旧夹克，站在门口，低着头。
我没开门。
他站了很久，然后蹲下来，把一个信封放在门口，走了。
我等他走远了，开门拿进来。
信封里有一沓钱，大概两千块，还有一张纸条：
“妈，我出来了，这是我在里面做活挣的，您收着，我不求您原谅，就是想告诉您，我出来了，会好好做人。”
我把钱收好，纸条扔进垃圾桶。
一年后。
我生日那天，自己炖了锅排骨汤，炒了两个菜，摆在小桌上。
他爸的遗像摆在对面，我给他也盛了一碗汤。
“建国，”我举了举碗，“咱儿子出来了，在外面打工，听说干得还行，每个月给我打钱，我没花，都存着，等他真懂事了，再给他。”
遗像上的人笑着，不说话。
正吃着，门铃响了。
我去开门，是儿子。
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一袋排骨，还有一束花。
“妈，”他看着我，眼眶红红的，“我我来给您过生日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瘦了，黑了，但眼睛干净了，没有以前那种烦躁和理所当然。
我没说话，侧开身子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。
看见桌上的遗像和两副碗筷，他愣住了。
“妈，您一直这么过生日？”
“嗯。”
他把排骨和花放下，走到遗像前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对着我，跪了下来。
“妈，我对不起您，也对不起我爸。”
我没拉他。
“这一年多，我在里面想了很多，我想起小时候您怎么拉扯我，想起我爸那笔钱您存了十年没动，想起您给我炖的排骨汤，想起我怎么推的您”
他低着头，肩膀抖着。
“我不是人，我为了那么个女人，把您伤成那样。”
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的样子，想起他小时候，也是这样跪着认错，那时候是为了逃学去打游戏。
那时候我骂他几句，罚他站墙角，这事就过去了。
可现在，有些事过去了，有些事过不去。
“起来吧。”我说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起来吃饭。”我往餐桌走，“排骨你自己拎来的，去厨房洗洗，炖上。”
他愣了两秒，然后爬起来，抹了把脸，拎着排骨进了厨房。
我坐在餐桌前，看着他爸的遗像。
“建国，”我轻声说，“咱儿子，好像真长大了。”
厨房里传来水声，和儿子带着鼻音的声音：“妈，这个排骨怎么切来着？”
“这么大了还不会切排骨？”
“我我学着做，以后我给您炖。”
我看着厨房的方向，嘴角动了动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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