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雨把陈黎浇得像一只落汤鸡。
她浑身湿透,跪在我的黑白遗像前。
雨水混着血水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。
想要去触碰照片里我微笑着的脸庞。
却在指尖即将碰到相框的那一刻。
触电般地缩了回来。
“巍巍”
她嗓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。
“我错了。”
“我不该说那些话气你。”
“你出来骂我好不好?打我也行。”
“别装死了,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。”
她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哀求着。
回应她的只有外面的雷声。
我就站在她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。
看着她把头磕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。
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一下,两下。
直到额头血肉模糊。
五年前,我被恐怖分子关在水牢里的时候。
也曾这样磕头求过那些人。
求他们让我给陈黎打一个电话。
我以为她会来救我。
结果电话接通。
她只说了一句:“林巍,你少拿死来威胁我,安南今天发烧了,我没空理你。”
然后直接挂断。
那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死了。
大厅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打了进来。
殡仪馆的保安拿着警棍走了过来。
“干什么的!这里要关门了!”
保安看到满头是血的陈黎,吓了一跳。
陈黎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。
猛地扑过去抱住保安的大腿。
“他的骨灰盒呢?”
“我丈夫的骨灰盒去哪了!”
保安被她吓得直往后退。
“什么骨灰盒?”
“刚才军方的人来过了,说这位战地记者的遗体没有找到。”
“家属只带走了两件旧衣服做衣冠冢。”
陈黎僵住了。
她慢慢松开手,跌坐在地上。
眼神空洞得可怕。
是啊。
我哪里还有骨灰。
那颗迫击炮弹落下的时候,我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来。
保安趁机跑了。
大厅里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陈黎突然开始疯狂地翻找自己的口袋。
掏出那部已经被雨水泡透的手机。
屏幕碎成了蜘蛛网。
她哆嗦着手,凭借着记忆按下一串号码。
那是五年来她再也没有打过的号码。
我父亲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很久。
久到陈黎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。
终于,电话被接通了。
“喂,爸,是我,陈黎。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哭腔。
“巍巍是不是回家了?”
“我来接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。
然后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。
带着浓浓的厌恶。
“你就是那个逼死林巍全家的陈黎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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