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暖玉阁买了上好的家具,以前那些木床和柜子太糙,你把它们劈了当柴烧吧。”
柜子桌子木床都是我和张思勉亲手砍木头制作的,那时他什么都不会,但还是笨拙地将一个个家具打磨好。
他说,要给我一个亲手做的独一无二的家。
如今,这个家要迎来新主人了。
我没有问他怎会有钱买家具,沉默着将床劈了,再用鲜花好好装扮屋子。
雁儿呵斥我:“柳娘喜欢茉莉,娘亲却用桂花,是存心让柳娘不开心吗?”
雁儿已经七岁,他不知道我也曾爱海棠,只知柳娘喜茉莉。
我心里仍有一丝希望,问他:“若以后,你只能有一个娘,你要哪个?”
“当然是柳娘,娘亲你应当好好跟柳娘学一学。”他没有片刻犹豫,便给出了答案。
“你粗鄙不堪,柳娘温柔细致,会弹琴,会作画,知书达理,曾经还是官家的千金小姐。我早就想要这样一个娘了,娘亲凶又丑,我要柳娘当我娘。”
那丝希望荡然无存,我含泪点点头:“甚好。”
屋子收拾好了。
出门时,我将箱底的玉佩拿了出来,交给了对面商铺的刘大。
他朝我点点头,片刻后,一匹快马朝上京的方向飞奔而去。
和我一同到达花楼的,还有一顶红色的轿子。
我伸手,想要将红轿子上的枯叶摘落。
张思勉拽过我的手,狠狠推了我一把:“离轿子远一点,这是我为了柳娘亲自请的,她喜洁净,不喜别人碰过的东西。”
不喜欢别人碰过的东西,却喜欢别人碰过的人?
我睫毛微动,想起初识的那个夜晚,他说我比月光柔,碧水也照不出我的静。
也对,十年蹉跎,我哪还有什么柔静。
只剩下吆喝的大嗓门和因推磨而粗粝的双手。
我把手收回袖子里,沉默地跟在轿子后面进了花楼。
柳娘弱柳扶风,从楼下款款下来,步步生花。
见了我,她娇笑道:“这就是张思勉的糟糠妻?不对,是我的老嬷嬷。你且记得,晚上你在花楼接客,白日需回去照顾我。”
她凑近我低声道:“你以为张郎真的拿不出五十两吗?不过是想把你留在花楼,让你尝一尝万人睡的滋味而已。”
虽然早已知道这个答案,可亲耳听到,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刺痛。
雁儿扑上去叫娘亲,帮着张思勉一起,把柳娘抱进朱红色的轿子里。
张思勉红光满面,分发喜糖:“各位乡亲,下月初十,我迎娇妻柳娘进门,各位得空,赏脸来喝一杯薄酒。”
有好事人笑:“柳娘是娇妻,那豆腐娘子是?”
张思勉瞥了我一眼:“我和茗心无父母之命,无媒妁之言,无官府认证,她不过是我的一个妾,一个奴罢了。”
“柳娘心善,会赏她一口饭吃的。”
我彻彻底底死了心。
我俩确实是三无夫妻,见证我们爱情的,不过是荒山野岭残缺的神像,自是做不得数。
可张家的饭,我不屑于吃。
上京方向绿意茂盛,算算日子,下月初十,接我的人应该也该到江州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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